“抗糖”已经进入许多人的日常清单:少喝奶茶,选择零糖饮料,担心水果太甜,甚至把米饭和面食一起减掉。与此同时,“抗糖化”也常出现在皮肤老化、代谢健康和膳食补充剂的讨论中。两个词都带有“糖”,很容易被理解成同一件事。

但抗糖化和抗糖关注的是同一条路径上的不同位置。抗糖主要发生在饮食入口,讨论添加糖和游离糖怎样减少;抗糖化则沿着代谢过程继续向后看,关注糖与蛋白质等分子发生反应、形成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以及这些物质如何随时间累积,对身体可能造成的影响。

把入口和过程分开,饮食选择会更清楚,也能减少对主食、水果和“零糖”标签的误判。身体怎样处理每天进入的糖,怎样维持血糖与组织更新的秩序,是一个复杂而需要长期关注的代谢稳态问题。

一、抗糖:先看每天额外加入了多少糖

“抗糖”没有统一的医学定义。在营养语境中,它通常指减少添加糖和游离糖。添加糖是在加工、烹调或饮用时额外加入的糖;世界卫生组织定义的游离糖是添加到食品中的单糖和双糖,如葡萄糖、果糖、蔗糖,还包括蜂蜜、糖浆、果汁和浓缩果汁中的糖。但完整水果、蔬菜以及天然乳制品中的糖,不属于世界卫生组织定义的游离糖。[1]

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成人和儿童将游离糖控制在每日总能量的10%以下,以预防肥胖、龋齿等健康问题;进一步将游离糖摄入降到5%以下可能带来更多健康收益,如减少超重、肥胖和蛀牙风险。[1]《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提出,每天添加糖不超过50克,最好控制在25克以下。[2] 另外还需要注意的是,糖属于碳水化合物,但碳水化合物不只有糖,抗糖从来也不是要求把所有碳水化合物都从饮食中删除。

这组建议首先针对容易额外摄入、营养密度较低的糖来源。含糖饮料、奶茶、甜点和糖果值得优先减少;而米饭、全谷物、杂豆和薯类则同时提供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虽然最终身体得到的都是糖,但不同来源的收益和风险不同。把所有碳水化合物一起清零,既不等于“抗糖”,也会模糊食物之间的差别。

在生活中,甜味也常常会影响人们对糖的认识。实际上,甜味也无法完整预测餐后血糖。精制淀粉吃起来不一定很甜,但消化后仍会形成葡萄糖,给身体带来甜蜜的负担;完整水果带有天然糖,同时也保留水分、纤维和食物结构,不似甜蜜的重击。食物颗粒大小、加工方式、搭配、份量和个人代谢状态,都会共同影响葡萄糖进入血液的速度。

二、抗糖化:观察反应怎样发生和累积

糖化是一类没有酶参与、随时随地自发的化学反应。葡萄糖等还原糖与蛋白质、脂质或核酸接触后,会形成糖基化早期产物,再经历重排和氧化等步骤,部分最终形成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dvanced glycation end products,简称AGEs。[3][4] 它不是“吃一口糖,马上就生成一层损伤”,而是与暴露时间、局部环境和分子更新速度有关的过程。

糖化血红蛋白HbA1c是生活中能接触到的糖化指标。葡萄糖与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结合后,糖化比例会随一段时间内的血糖暴露而变化,因此HbA1c可用于反映过去约2—3个月的平均血糖情况。[5] 它服务于血糖评估,但不能直接代表皮肤的“糖化年龄”,更不能单独概括全身衰老状态。

AGEs能够与长寿命蛋白发生交联,也可能通过受体信号参与氧化应激和炎症,耗损人体的恢复力。AGEs累积也可能影响胶原蛋白的更新,以及柔韧性和组织结构,因此成为皮肤老化抗衰研究中的热门路径。[3][6] 但皮肤状态还受到紫外线、吸烟、遗传、激素变化、睡眠和整体营养状况共同影响,单独把外观变化归因于糖化,会放大一个机制的解释范围,也不能实现完整的皮肤抗衰。

AGEs有两个主要来源。一个来源于身体内部,长期较高的血糖暴露通常会增加反应机会,持续生成AGEs;另外一个来源于食物的加工和烹饪过程,高温、干热和较长时间的煎、烤、炸,更容易推动美拉德反应,会形成一部分AGEs,而蒸、煮、炖等含水量较高的方式通常形成得较少。[7] 目前,比较确定的是身体内部产生的AGEs对衰老有着更直接的影响。而人体对膳食来源的AGEs的吸收、代谢和长期影响仍在研究。当前证据仅支持减少过度焦化,建议以一个更健康的方式烹饪食物,但不意味着需要追求一张绝对的“零AGEs食谱”。[8]

三、两个概念怎样相连,又在哪里分开

抗糖把注意力放在入口,抗糖化观察的是入口之后的整段过程。入口减少含糖饮料和高糖零食,有助于降低入口后的游离糖和总能量摄入,也可能为皮肤、体重与血糖管理减轻压力,甚至减缓情绪的波动。这是抗糖和抗糖化二者的交集。

差别会出现在具体食物和具体人身上。一块标注“零糖”的饼干仍可能含有精制淀粉,并经历高温烘焙;它解决了添加糖这一项,却无法概括整份食品的餐后反应、能量密度和可能产生的AGEs水平。完整水果带有甜味,却与果汁、糖浆处于不同的食物结构中,延缓了糖的吸收,不在一般的抗糖范围内。长期血糖偏高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还可能与胰岛素抵抗、用药、疾病和总膳食结构有关,只盯住入口处的甜味,很难看见完整代谢路径,也会影响我们认识和理解对“糖”的科学管理方案。

因此,抗糖适合转化为日常清楚的饮食行动,而抗糖化更像一个长期、全方位的管理目标。它需要同时关注糖的来源、餐后反应、平均血糖、烹饪方式、运动、睡眠和相关医学状况。

四、日常管理:为代谢留出缓冲空间

第一步可以从饮料开始。白水、无糖茶和不额外加糖的咖啡,能够减少液体形式的游离糖。果汁即使没有额外加糖,其中的糖由于没有了膳食纤维的“包裹”属于游离糖,不能与完整水果互换理解。

识别游离糖时,可以先看配料表,再看营养成分表。配料通常按加入量递减排列;如果白砂糖、蔗糖、葡萄糖、果葡糖浆、麦芽糖浆、蜂蜜或浓缩果汁等排在较靠前的位置,说明游离糖在配方中的占比通常不低。许多产品以“无蔗糖”作为卖点,但“无蔗糖”只表示没有使用蔗糖,并不排除其他糖或糖浆,对于抗糖可能并无帮助。营养成分表通常列出碳水化合物,但一般不能直接读出游离糖含量;碳水化合物还包括淀粉等,但身体消化和利用它们仍可能带来较高的血糖峰值。食品包装正面的“零糖”也只是针对特定含量条件的声称,科学的判断,仍要结合配料、碳水化合物、每份食用量和食用场景判断。[13][14]简单说,零食零食,还是勿要贪多。

第二步是提高碳水化合物的质量。“快碳”和“慢碳”是描述含碳水食物消化速度和引起血糖波动的通俗说法,并不是严格的食物分类,但有助于我们理解碳水化合物对血糖的影响。顾名思义,快碳能迅速提高血糖水平,为机体补充能量,但同时饿得也更快,也更可能为身体带来额外的血糖压力。慢碳提供血糖的过程则更平缓,较慢的消化速度也带来更持久的饱腹感。快慢糖背后其实有着血糖生成指数(glycemic index, glycaemic index,GI)与血糖负荷(glycemic load,GL)两个科学概念。GI是在摄入相同量可利用碳水化合物的条件下,比较食物引起餐后血糖反应的相对水平。一般将GI值大于70的含碳水食物归为高GI食物,GI值小于55则归为低GI食物。部分白米饭、白面包可能落在高GI范围,部分全谷物和杂豆可能落在低GI范围;具体数值会受到品种、加工和烹调方式影响。游离糖内部也有差异,不能把所有游离糖都视为高GI。此前讨论的甜味可能影响人们对糖与抗糖的认识,可以进一步用GI解释。比如蔗糖,应该是需要减少的游离糖,但实际上蔗糖的GI值为65,而白米饭GI可达82,蔗糖的升糖速度相比白米饭是更慢的。那是否可以理解蔗糖虽然甜,但是比白米饭而言是更“健康”的抗糖食物呢?其实不然,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还涉及到摄入量、摄入时间等更具体的食用场景。GL就是把一次实际摄入的可利用碳水化合物量与GI值一同考虑进去的综合指标,可简化理解为“GI×每份可利用碳水化合物克数÷100”。[15]GI结合质量与数量,用于评估膳食对血糖水平的实际影响,每份食物的GL小于或等于10通常被归为低GL,但这只是分类,不能单独作为主食推荐依据。

全谷物、杂豆和部分薯类通常比高度精制、加工细碎的主食消化得慢,是常被推荐的“慢碳”,但实际反应还会受到成熟度、烹调方式、食物搭配、份量和个体代谢状态影响。低GI也不等于可以不限量食用。适量主食中增加全谷物、杂豆和薯类,与蔬菜及适量蛋白质食物搭配,比单独寻找“最抗糖”的一种食物更接近日常稳态管理。具体份量需要结合活动量、体重、血糖和消化耐受性调整。

第三步是给烹饪保留变化。煎烤食物可以出现在饮食中,同时减少焦黑、反复油炸和长期单一高温干热烹调。蒸、煮、炖与新鲜食物交替,有助于减少一部分外源性AGEs暴露。[7][8]

在观察指标之前,还需要纠正一个容易出现的思路:许多已经形成的AGE修饰,尤其发生在胶原等长寿命蛋白上的交联,很难靠某一种食物或补充剂直接逆转。身体更多依靠减少新的糖化压力,以及蛋白质的自然降解和更新,逐步降低影响。[3][6] 因此,抗糖化管理不仅是“少生成”,也要为组织更新提供条件,例如保证蛋白质、维生素C等胶原正常合成所需营养,减少身体氧化与炎症压力,保持规律活动、睡眠和防晒,减少吸烟及反复焦化食物。这里所说的促进胶原新生,是支持正常合成与更新,并不等于把已经糖化的胶原直接修复回来。

第四步是观察长期指标。有糖尿病、糖尿病前期、妊娠期血糖异常,或正在使用降糖药物的人,应根据监测结果接受个体化指导。极端低碳、长时间断食和自行停药,都可能打乱原有管理计划。

五、与抗糖和抗糖化相关的原料,证据分别到哪一步

与“抗糖”和“抗糖化”相关的原料,并不作用在同一个位置。肌肽更多从活性羰基化合物和AGEs形成机制被讨论;α-硫辛酸、桑叶提取物和铬,则分别更多涉及氧化还原、餐后碳水化合物分解或胰岛素作用。[16][17]

肌肽是由β-丙氨酸和组氨酸组成的二肽,体外研究显示它能够与活性羰基化合物反应,因此进入了抗糖化和代谢研究。[9] 但机制研究回答的是“可能怎样发生”,并不等于人体已经获得稳定收益;后者还要经过剂量、吸收、研究人群和临床终点的检验。

2016年一项双盲先导随机试验纳入30名没有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年人,每日使用2克肌肽,持续12周。与安慰剂相比,肌肽组空腹胰岛素和胰岛素抵抗的上升受到抑制,校正年龄、性别和体重变化后,组间差异达到统计学意义;但2小时葡萄糖和胰岛素较低的结果,只出现在基线已有糖耐量受损的小亚组。[10] 这项研究属于探索性试验,局限性在样本量小、周期短,小亚组结果也更容易受到偶然波动影响。

另一项试验在糖尿病前期或2型糖尿病成年人中每日使用2克肌肽,持续14周。与安慰剂相比,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第90分钟和第120分钟的血糖,以及总血糖曲线下面积出现统计学差异;胰岛素水平、体成分等其他结果则没有显著变化。[11] 同一研究项目对血压、血管功能、血脂以及肝肾指标的分析,也没有发现明确的组间改善。[12] 这些研究主要观察实验室、代谢和血管指标,并未证明参与者在精力、皮肤状态或其他日常体感上获得可感知的变化。除样本量外,研究周期较短、观察了多个时间点和次要终点、纳入人群较为特定,且结果集中在替代性指标,因此不能外推到普通健康人,也不能证明长期临床结局。

桑叶提取物中的1-脱氧野尻霉素DNJ能够抑制α-葡萄糖苷酶,延缓部分碳水化合物分解,因此相关人体试验多观察餐后血糖,而不是已经形成的AGEs。一项纳入36名空腹血糖受损者的随机双盲试验中,特定桑叶水提物使用4周后,碳水负荷后30分钟和60分钟的血糖反应有所降低。[18] 但不同提取物的DNJ含量、剂量和制备方式差异较大,一项配方的结果不能直接外推到所有桑叶产品。

铬补充剂也常出现在血糖管理配方中,研究出发点与胰岛素作用有关。2020年的一项荟萃分析在2型糖尿病人群中报告了部分血糖指标改善,但多项结果存在很高的研究间异质性;较早的随机试验汇总则没有发现铬对非糖尿病人群的血糖或胰岛素有明确作用。[19][20] 因此,铬不能被理解为健康人普遍需要补充的“抗糖成分”,也不应替代血糖监测、饮食管理或药物治疗。

这些研究显示,单一机制可能对应部分指标,很难自动延伸为广泛的“抗糖”或“抗糖化”功效。评估相关配方时,需要看清原料身份与标准化成分、每份实际剂量、研究人群、使用周期和主要终点。肌肽试验中的每日2克、桑叶研究使用的特定提取物等,都是特定研究条件,不是所有产品或所有人的通用建议。孕期、哺乳期、慢性病、肝肾功能异常及用药人群,使用前应接受专业评估。

从一种原料到身体可能感受到的变化,中间还有完整饮食、代谢基础和生活环境。超级元料 SUPER-SYN关注这条证据路径中的每一步:配方提供什么,研究条件如何设置,变化能否在真实人群中被观察。膳食补充剂可以提供相对稳定、可量化的营养输入,可能辅助血糖管理,但却无法替代全面的血糖管理、规律运动、完整饮食和必要的医疗处理。

结语:入口清楚,过程才更容易管理

抗糖处理的是每天进入身体的糖,重点落在添加糖、游离糖和食物选择;抗糖化描述了更长的时间线,从血糖暴露延伸到分子反应、组织更新和AGEs累积。两者互相连接,却各自回答不同的问题。

科学管理无需把主食和水果变成敌人,也无需把“零糖”标签当作健康结论。减少不必要的添加糖,提高碳水质量,避免长期过量和食物过度焦化,保持活动、睡眠与适宜体重,并在血糖异常时获得专业支持,能够为代谢系统留下更稳定的调节空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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